2013年6月24日 星期一

Jun 19 Thu 2008 13:32 挑戰理智與瘋狂的極端邊線 De La Guarda與魏瑛娟作品:瘋狂場景-莎士比亞悲劇簡餐

我的確知道我正在做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關於這兩樣表演的比較作文,乍聽之下,像是把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硬放在一起,賦予他們一些有一搭沒一搭的意義。但對我來說,我的立論好像可以從吃便當中找到的道理來解釋。看De La Guarda這個表演,就像是在十分鐘內,大啃排骨便當,一口氣把豆干滷蛋排骨吃完,吃完後全身通體舒暢,就算消化不良也在所不惜。我看瘋狂場景-莎士比亞悲劇簡餐,就像是一口滷蛋,配一口排骨,一口排骨,扒一口飯,一口一口堆疊出每一樣菜色的口感,在細嚼慢嚥中體會菜香,在滷蛋的平易近人下體會排骨的高深莫測、窺見決定買排骨後體會捨棄雞腿的欲望……。我只能說我比喻的很爛。但我要說的是,前者給予觀眾的娛樂性十足,可以在短短的時間內,強迫觀眾咀嚼、消化,對觀眾來說,這樣的表演所期待的是回應,是讓觀眾親身參與其中。而後者的期待,將會是觀眾一種文字語言表情的玩味,一種藉由生死表達的瘋狂,這樣的瘋狂古今中外比比皆是。但兩者相近的是,都在挑逗觀眾最瀕臨瘋狂的那條線,我稱為「極端邊線」。人類最原始的情感:哭與笑。對我來說,人類最原始的表情就這樣未經矯飾的表演了出來,時哭時笑、時喜時悲、時而大叫時而幽微,這實在是挑戰了觀眾的視覺和聽覺,和所有的感官神經。觀眾必須時時戒備舞台上,甚至舞台下,舞台旁會發生什麼樣未知的驚喜,觀眾必須繃緊神經的「驚嚇」於這些發生,這根本可以被說是種被虐狂的行為。然而常常理智與瘋狂就差那麼一點,當越過極端邊線,我們就會開始從被動到主動的解放,這些「驚嚇」開始轉變為「享受」。
    我開始「享受」De La Guarda這個表演,是在期中口頭報告密集找資料時看到相關的影片,以及蒐集到親身參與這個表演的觀眾的評論,這樣的一個娛樂性質走向的秀,顯然是與精緻藝術扯不上關係,但這種表演肢體的高難度訓練也讓我們著實吃了一驚,訓練相當紮實,危險性非常高,當然這有別於傳統馬戲的表演,他們不扮小丑,不隱藏自己的臉,他們穿的是上班族的服裝,演的是他們自己,跳的是屬於南美洲熱情奔放的舞步。結合了東方濃濃的禪味,據我所知戰後許多劇作家和舞蹈家傾向往東取材,這樣的風格注入了歐美藝術圈,De La Guarda一開始前方就是一塊大大的白布,演員有如飛簷走壁一般〈當然這對我們這種相信以赤手空拳對抗洋人船堅炮利的中國人是在稀鬆平常不過了〉,讓觀眾看的瞠目結舌,再來的空降空中飛人,穿著上班族的服飾,對著天空大吼大叫,奮力的拍打著地板,此時天空的降雨和演員的奮力拍打做了最好的輝映,彷彿上班族們正在奮力的宣洩自己的壓力和苦惱,而觀眾此時也被他們給包圍了,並情不自禁的跟著一起跳動,發洩生活的壓力。到最後已經分不清觀眾和表演者了,不知道是觀眾在表演還是表演者在表演,這樣的畫面讓我不得不幻想,在那樣的場合,再矜持的人也會因為現場氣氛的感染而大膽了起來。聽說到最後的階段,全場陷入前所未有的瘋狂,已經沒有一個人是體無完膚的了,大家溼答答的抱成一團,全部像在熱帶雨林開轟趴一樣的激情,人與人之間的隔閡被舞蹈和氣氛消弭了,每個人回到最原始的自己,情緒的宣洩讓人們暫時拋開理智,擁抱自己最真實的一面。我不得不說我真的很想親身去體驗看看這種解放矯飾和解放隱藏的表演,遊走於極端邊線的演出,讓參與其中的人可以大笑、大哭,在那樣拋開理智的時刻,不用去在乎也不用理會那些平常外在的禮教束縛枷鎖,就像回到最簡單的小時候,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舞蹈就可以盡情舞蹈。最令我喜歡的一個橋段,就是大約在節目最後的地方,舞台下都是大家玩成一團,而半空中倒吊著一個平台,平台上有著一個直立的人和一個倒立的人,兩個人不停的在糾纏,拉扯,經由兩個人的肢體接觸,讓我們看到這樣不停的掙扎和遠離,就像我們在面對生活中各式各樣的難題,看似接近又若即若離的不確定感,反映了人生中常常要面臨的一些選擇,想放手卻又放不掉,放手了又不見得是對的選擇。其實這樣的收放在人生中隨處可見,這我不禁要問,難道選擇接住就是對的?放手就是萬劫不復死於非命?人生中往往預料不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一個老婦人坐在家裡看電視也會被飛機砸死?人生真的是我聽過最荒謬又最瘋狂的賭局。
    早已慕名已久想看看魏瑛娟的《瘋狂場景-莎士比亞悲劇簡餐》,如何把莎士比亞的四部作品的主角,來個虛擬現實大混戰,因此去研究室借了片子想好好欣賞。那《瘋狂場景-莎士比亞悲劇簡餐》對我這個文學掛帥的中央英文系學生而言,是「驚嚇」還是「享受」呢?是驚嚇大於享受,還是享受大於驚嚇?個人認為,我應該將我的感受,解釋為「驚喜」。身為一個應該要很了解四大悲劇到底在悲些什麼的人,在魏瑛娟的作品裡,尋找劇目拼貼錯置後的脈絡紋理,對我真的是一大挑戰!因此我很不畏艱難的選了它做報告,應該是不怕死吧,為了向她致敬,我決定向更高處邁進!一開始李爾王就吸引了我的目光,雖然到後來,腳色變化之大,同一個演員可能會演出不同的腳色,意思是同一個腳色會由剛剛不是演這位腳色的演員來演,這讓沒有親臨現場的觀眾實在很難follow,可能有時候在特寫某位演員的表情時,就會拍不到兩旁的跑馬燈變換了什麼字,所以看起來很辛苦。馬馬在第一幕的時候,她的聲音表情就著實的吸引著我,首先她用它的肢體表達慌亂,她的聲音表達情感,她就像瘋子一樣不時的大哭,大叫,又會參雜著幾個尖銳的叫笑聲,讓觀眾雖然下意識的認為,「噢,她這個時候的情緒應該要是悲傷的」,但其實不然,我就覺得她的表演有一度把聲音和動作分開來,情緒和肢體分家,服裝和球鞋極不搭軋,一邊做舞蹈動作還可以一邊哭,我想除了以人格分裂解釋還真無他解。我也喜歡上半場安排馬克白和奧塞羅像主持人一樣的拿著麥克風對話,「好好的善待這些演員吧!」好像是在向觀眾講話,以敘事的方式點破劇情走向,誇張的音樂cue點好像在挑釁觀眾看戲抽離和投入程度的拉鋸。而這時候台上和台下等於沒有任何界線,還可以看到工作人員在場邊喝水休息,化妝台也變成舞台設計的一部分,音樂設計直接在舞台上進行,一切的一切都在挑戰觀眾與表演者的界線。我的第一個驚喜來自馬克白〈這時候是馬克白夫人才對〉的演出,我真的好喜歡他的戲。就像她說的「世界是一座大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過是演員。」我們時時在搬演著自己的腳色,自己在大舞台中的定位也是永遠的被挑戰著。我覺得普遍將魏瑛娟的作品解釋成「這是一部將莎士比亞的瘋狂片段結合的一部劇」,應該還有更多是我們值得去觀察賞味的。我最喜歡的一段,就是當台上討論著to be or not to be該如何翻譯,接下來有位演員拿著指揮棒,指揮著台上的樂團,口中念著獨白,台前奧塞羅想掐死李爾王,這一段我特別喜歡,是因為這又是另外一個理智與瘋狂邊緣的遊走,此時搭配著幽微的音樂聲,那音樂真的讓我感到有死亡的最後鐘聲的感覺,聽覺上就給予了我覺得這整樣的劇情安排,是可以成立的。有別於在《我們之間心心相印》中三個女主角童稚的友情,天真的語言,我認為瘋狂場景-莎士比亞悲劇簡餐》的語言是暴力的,是激烈的;腳色都有著非死的決心,復仇的欲望;而性別的錯置,時空的交錯也有別於一般平直的鋪排,彷彿預言著「就算我們再倒退個四百年,人性也不會有太大進步」。
    猶如我第一段所說,有兩種不同的便當吃法,當然沒有一種方法可以來測量怎樣的吃法比較好吃。我個人喜歡慢慢吃,我喜歡那種慢慢品嚐後發現其美味有趣的過程,就像我很喜歡藉由看戲抒發自身情感似的,每個人都有慾望,也有瘋狂的一面,這次報告介紹兩種關閉理智,開啟瘋狂按鈕的入門方法:De La Guarda肢體解放、《瘋狂場景》的理智瘋狂腦力激盪。

May 04 Sun 2008 13:20 我看瘋狂年代

首先說明我的身分來意。我是一個從小被大眾文化教育而成,是個不折不扣的俗濫擁抱者。卻漸漸接觸了所謂精緻藝術思考培養和前衛表演的衝擊,很有可能死在半路卻努力掙扎,霧裡看花之餘,似懂非懂,只能靠著想像和抽離,得到有如是我們這種人生尚未經過洗鍊的果凍世代獨有的解讀。我正是以這種狀況最尷尬的腳色看戲,既不能以最直截了當的直觀,給出個「噢!我快笑死了!真他媽的好笑!」這種評論,也不能期待自己給出什麼了不起的筆記。我在瘋狂年代中,從樊光耀這種感覺一副高風亮節的人口中說出流利順口的髒話,從這些憂國憂民的知識份子最後卻反向綜藝取經,從對劇場的信仰轉變成向生活取材,看清楚台灣社會才是最有力道的劇場,這是如此大的反差,可能是賣點,也可能是劇作家又再一次的以精緻藝術人自居,極其諷刺的本能,把整個台灣社會嘲弄了一遍,但不得不承認,把主流文化帶入劇場,或者不要將他定義為「主流」,將他定義為一些「看的懂的共同語言」,user-friendly的東西搬上舞台,大家看的開心,笑聲遠大於那些以靈魂的賣點,隱喻了大半天卻乏人問津的精緻藝術。 
就如同樊光耀在瘋狂年代理的台詞,「靈魂沒有市場」,這些「搞」藝術的人無所不用其極想藉此說明他們的尷尬:市場與夢想的拉鋸。尤其在台灣這個地方,在立法院還比在劇場有趣又好賺,還更有戲劇張力;綜藝界灑狗血式的電視劇,偶像劇八點檔,男女主角口中那些根本不會從人類口中講出的語言,大受歡迎之餘,竟然還成為這些尷尬的藝術人學習的對象,「連電子花車都比你們好看!」。以一個原本棄這一切如敝屣的劇團團長,經歷了劇團沒落,失意潦倒,卻還是一副藝術人的風骨,諷刺的是就連當初跟他收保護費的小嘍囉也是最有戲劇張力的演員,以前的舊班底反而在立法院找到舞台。我們能說他們不愛戲劇嗎?就如同馬國畢身上穿的那件T-shirt上面就寫著大大的I LOVE ART,就好像在說明這樣的夢想其實都是荒謬。與其說這個社會正處於瘋狂年代,倒不如說這些搞藝術的工作者是最瘋狂的,我想這是劇作家想說的。
之前上網看他們的故事介紹時,我看到有一條廣告說著:「解救台灣人民的集體焦慮」,我開始在猜,什麼樣的集體焦慮需要被解救?這齣戲期待我們得到什麼心得?看完之後我得到了一件事。不可否認地,它解釋了台灣人集體焦慮指數節節升高而產生出的社會亂象,也讓我們看到這些亂象背後還有一群人愛之深責之切的耕耘,但我在看的途中,發現到台灣人還有一個共同的焦慮:買票進劇場看戲的焦慮,買電影票進電影院看國片的焦慮,每當坐在台下,我真的會為他們緊張,會不會又是一齣意喻深遠又看不懂的戲,這跟我之前看R.Z.的感覺很不相同,因此在幕尚未打開之前,坐在底下的集體不安忐忑,這是一種不信任和不放心,導致了台灣人對台灣戲劇的不期待。但瘋狂年代的確解放了我們這方面的焦慮,也解救我們生活最基本的不足:快樂不足。
與其說是精緻文化和俗濫文化的大和解,不如說是大洗牌。瘋狂年代讓我們開始重新定義台灣的各種文化,也讓我們知道我們正處於一個大舞台上,搬演著自己的腳色。但如果不管這些,其實以一個觀眾的角度來看,觀眾的期待會是什麼?我想是「好看」。這是最基本的滿足,好看的定義,並不向哪邊靠攏,並沒有存在於精緻藝術或大眾文化的哪一邊,並不是俗濫就是好看,得到觀眾的喜愛,也不是劇場就是難看,看不懂之餘,還要在那邊裝懂的評論:「今天那張桌子演的不錯…」。以一個觀眾的腳色看戲永遠是最輕鬆的,就像瘋狂年代要說的一樣,表達出嘲諷擁抱俗濫之餘,它也可以是藝術,那我們看戲的傻子在台下哈哈大笑,豈不是也成了劇作家諷刺的對象,畢竟我們是這瘋狂年代下的產物,因為這些瘋狂正在每天上演著。